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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凌霄花与紫藤树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那时候在农村,我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。

方方正正的大院子里栽满了杏树、李树和樱桃树。果子成熟的季节,邻家的小孩子总是隔三差五在大人的陪伴下到我家来玩,母亲笑意盈盈地端出杌子,扶小孩子踩在上面摘果子吃。

大石块砌成的院墙外长了三棵老槐树。夏天,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喜欢到这里纳荫乘凉,听做民办老师的父亲拉二胡。婶子大娘们手里做着针线活儿,拉着东家西家的里长外短,讲些小孩子听不懂的荤笑话,二胡一响,大人孩子们便挤成一团,比看戏还热闹。

到了冬天,农活儿忙完了,大人孩子都喜欢到我家串门儿,父亲和大人们带着孩子们玩“海闹”。“海闹”是时兴的一种娱乐活动,其实就是踢毽子,只是不单用脚尖踢,而是用脚尖、脚后跟、膝盖、头顶变着花样“踢”。大人们总是赢,赢了后又总是有吃不完的贡儿,因为他们总是把毽子踢到邻居家的房顶或者大门外的老槐树杈上,然后大人孩子绞尽脑汁去取毽子。平时爱爬墙上树的孩子有了用武之地,等他们把毽子取下来会得到平日里难得的大人的一番夸赞。

因了这些原因,小伙伴儿总带了讨好的、崇拜的眼光跟我一起玩,生怕得罪我似的。而我本来就是个人来疯,人越多越高兴,特别乐意看到那些生动的小脸蛋儿,自然和他们玩得天昏地暗,不亦乐乎。

可是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多少感觉到了和他们在一起玩的无趣。

这些玩伴儿大都读完小学就辍学了,而我在父亲的激励下一直在外求学,每次放学回家,他们都像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一般,蜂拥而上,让我讲述外面的见闻,脸上多了几分羞涩和胆怯。

村里唯一和我一起在外读书的是肖逸飞。他的父亲是红旗厂的工人,吃国库粮,虽然母亲在家务农,但每天都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,多少让人感觉到工人家的与众不同。

肖逸飞长得很俊逸,还有一副会唱歌的好嗓子,所以,从他开始变声的时候起,村里就有长相俊俏的姑娘开始围着他转悠了。那些姑娘们把刘海梳得锃亮,用手扶弄着胸前长长的辫稍,脉脉含情地看着肖逸飞,就像当年虎妞大胆地注视着骆驼祥子。

肖逸飞比我大三岁,他变声的时候,我还是个黄毛丫头,什么都不懂,可我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肖逸飞不喜欢那些虎妞们。

一个知了叫得吱吱响的下午,我正在屋子里睡午觉,依稀听到在磨道里刷碗的母亲正与人聊天,她们谈谁谁长出喉结了,谁谁来例假了,还咯咯笑着谈将来要做亲家什么的。我透过窗户棂,看到了坐在圆木板上纳鞋底儿的肖逸飞的母亲,而我的母亲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。

难道,她们是在说我和肖逸飞?

我开始朦朦胧胧对我未来的他有了一些设想,他应该怎样呢,说不上来,但也总应该和肖逸飞的形象有些不同吧。

肖逸飞的声音完全变好的时候,我已经很长时间不和村里的男孩子们一起打闹了。偶尔和村里的女孩子们在一起,她们的话题也总离不开那些长相俊逸的男孩子,嗤嗤笑着说谁和谁是天生的一对,谁和谁是地造的一双。而这些,我感觉是那么遥远、那么俗不可耐。

我没有想到,她们居然也拿我开起了玩笑。

那是一个热得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夏天,上高一的我已经戴上了眼镜,出落得像个城里姑娘。母亲说:“你去河边凉快凉快吧,她们都去。”

“她们”自然是指我的女玩伴们了。

女玩伴们腋下夹着小巧的簸箕趴在清澈见底的河里捞铁砂,看到我就喊:“林雅丽来了,大学生来了。”

我本来想把裤脚挽起来,下水和她们一起嬉闹一番,可听到这些话,我本能地停下了脚步,站在岸边,像个贵族小姐一样,做作地大喊河水打湿了我的方口鞋。

几位玩伴儿趟着水过来,光着脚丫陪我走到岸边的大杨树下,我们站着聊天。忽然,女玩伴们盯着远处的某个点摒住了呼吸,不说话了。我顺势看去,肖逸飞戴着圆顶草编帽正从对面的堰边走下来,样子像极了《喜盈门》里的龙刚。

一个玩伴儿推搡着另一个玩伴儿说:“你对象来了。”

“对象”在当时是多么时髦的一个字眼儿啊,只有在电影里才能听到。玩伴们嗷嗷地起哄:“是你对象来了,是你对象来了。”她们笑得那么欢畅,那么满足,好像肖逸飞不是她们的乡里乡亲,而是一个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电影明星,她们只须远远地看到他,就足够了。

我看着同伴们笑,也想跟着笑,可我笑不出来。

“林雅丽,是林雅丽的对象。”不知道谁把矛头指向了我,同伴们立刻爆发出欢呼声,那惊喜,那兴奋,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。

肖逸飞在大家欣羡的目光中从我跟前走过,我有一种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感觉,但我还是觉得肖逸飞和我心目中的那个他有些不一样。

我上高二的那一年,父亲的民办教师转正,调到地区里的一所小学任教。我们一家三口的身份从“农业”变成了“非农业”,我们的家也从农村搬到城里。考虑到转学会对我的学习造成影响,父母留我寄住在奶奶家,继续在老家上学。

上学的路线没变,学习的环境没变,一切都还是老样子,可我觉得我和以前迥然有异了。玩伴们和我说话的样子更胆怯,更羞涩了,有时候看到我,竟然会不着边际地问身边的人: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”大有认识我如同认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,很荣幸的感觉。

而肖逸飞,明显对我热情了。

肖逸飞家买了村里第一辆自行车,是当时最流行的飞鸽牌的,他父亲穿着工作服骑车上下班的样子,真让人羡慕。有时候,肖逸飞会骑着自行车去上学,而这个时候,肖逸飞总在村外的十字路口处等我。我大方地跳上后座,车子晃悠晃悠要倒的时候,我咯咯笑出声来,肖逸飞使劲稳住了车子,嘿嘿笑着,摁着铃铛带着我浩浩荡荡向前飞去。

肖逸飞的笑,滞后了一些,我嗅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。怎么说呢?或许,那种感觉不应该在那个时候出现,可是,它出现了,我感觉很不舒服。

我开始躲避肖逸飞,回家尽量不和他同路,可总有碰到的时候,最后我干脆住在学校,不回奶奶家了。

住校期间,我成了校园紫藤树架下的常客。

紫藤树下的长廊被校工打扫得干干净净,一片枯叶都找不到。我端着书本坐在水泥砌成的长椅上看书,背英语单词。累了的时候,我听树叶随风飘动的声音,看蚂蚁在紫藤上爬上爬下。

我享受在这里独处的那份惬意。那种说不出的美妙的感觉,像飘在天上,浮在云上,空灵,纯净,和在奶奶家里完全不一样。奶奶家的空气也新鲜,但总有泥土的气息,还带些不思进取的邪邪的味道。

“林雅丽,林雅丽。”远处传来一阵男同学的喊叫声。

我四处张望,辨不清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。

“林雅丽。”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终于,肖逸飞站在了我面前。

看到肖逸飞,我肯定是一脸吃惊的表情,否则他的脸不会腾地一下变红。看着他窘迫尴尬的样子,我想逃的念头随风消逝了。

“找我有事啊?”我尽量掩饰自己的不耐烦,但依然坐在那里,没有一丁点儿要站起来的意思。

“呃,呃,”肖逸飞的脸又红了,他下意识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,嗫嚅道:“有件事,我,我想和你商量一下。”

“和我商量,什么事啊?”我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
肖逸飞挨着我坐下来,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,终于鼓足勇气似地,说:“我爸要退休了,家里的意思是让我去顶替。”

“接你爸的班,去当工人?”我立刻明白了肖逸飞的意思。

“唔。”

“你要吃国库粮了,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啊。”我一下子想起了我那些玩伴们看他时的表情。

“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高考了,我其实是想当大学生的,但是又害怕万一落了榜,我就只能回家种地了。”肖逸飞一脸复杂的表情。

“是吗?”我觉得肖逸飞的话有点言过其实了。

“当然了,我坚持参加高考的话,顶替的名额就给逸翔了。”肖逸飞突然急得青筋暴露。

逸翔是肖逸飞的弟弟,论长相和人缘,都比不过肖逸飞,而且学习也没肖逸飞有模有样。我抱着同情肖逸翔的心理,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:“那让逸翔去顶替好了。”

肖逸飞站起来,盯着我,愣了半天,说:“好吧,就让逸翔去了。”

说完,他猛地转过身,跑开了。

我坐在那里,对刚刚发生的这一幕还没回过神来,只听肖逸飞从远处喊过来一句话:“林雅丽,万一我落榜了,你不要反悔啊。”

反悔?什么跟什么啊,你家弟弟去顶替,和我有什么关系啊?真是莫名其妙。

烦归烦,肖逸飞的最后这句话还是让我琢磨了好几天,但一直没琢磨透,因而心中总有一种杨白劳在黄世仁的契约书上摁了手印的感觉,说不出的烦躁和不踏实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紫藤树上爬满了凌霄花,那些形态各异的花朵,开放得橙红橙红的,坚韧而富有柔情,串串纷披低垂在芊芊枝蔓上,像在空中小憩的仙女,轻盈剔透,妩媚动人。

就是在那个凌霄花开的季节,我拿到了华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鲜红的通知书就像一大朵盛开的凌霄花瓣儿,迎风摇曳,渐渐变成一团火苗儿,在我的心中跳跃。我看到了天上自由飞翔的鸟儿,那么势不可挡,天空得有多高,世界得有多大啊,我说不清。

临去大学报到的前几天,父亲带我回老家看奶奶。

因我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,村长专门请来了露天放映队。村里的老老少少比赶年集还积极,太阳刚偏西,就提着马扎去占位儿。

那晚要放映的电影是《妈妈,再爱我一次》,听说这部电影拍得很好,是个催泪弹,我已经准备好了手绢儿,随时准备擦眼泪,可是到最后,这部电影我没看成。原因是我刚吃完晚饭就被肖逸飞叫了出去。

肖逸飞真的落榜了,他一来叫我,我就想起了他那些让我不要反悔的话。我的心里七上八下,像欠了他的债一样,跟着他走过四奶奶家的柴垛儿,穿过哑巴家的地瓜窨儿,来到村口一架芸豆秧底下。

肖逸飞四处张望了一下,做贼似地,小声说:“好了,这儿没人了。”

我的脑海里一下子闪现出电影里的某些片段,心蹦蹦直跳。

“林雅丽,你真好。”肖逸飞突然靠近我,吓了我一跳。

我本能地向后退一步,说:“怎么好了?”

肖逸飞又向前迈进一步,说:“我知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我。”

“为了你?”电影里的镜头瞬间在我脑海里全飞散了,“怎么是为了你呢?”

肖逸飞歪着脑袋看着我,咯咯笑了一会儿,说:“雅丽,你等着我,我再复读一年,我也考华北大学。”

“雅丽”,怎么不是林雅丽了?

“你等着我”,我为什么要等着你啊?

“我也考华北大学”,为什么要用个“也”字呢,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考华北大学,你为什么硬要用个“也”字和我连在一起啊?

烦,烦,烦。

我不动声色地捂住耳朵,望着天空跺跺脚:“我要回家!”

肖逸飞掏着口袋走在我前面,不时吹个口哨,远处总有还未露宿的野鸟呼应他,这在没有月亮的乡村夜晚,的确让人浑身发毛。我加快了脚步走到肖逸飞的前面,肖逸飞唧唧笑着又把我甩到他的身后去。

当我发觉这是肖逸飞故意在逗我时,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电影里的某些镜头,或者我应该像电影里的女演员一样,在男演员面前撒撒娇,然后……后果真是不堪设想,而且那真的不是当时我想要的,我只想快点回家。

回家的路才走了一半儿,电影就散了。村里的老老少少谈论着电影,也谈论着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我,慢腾腾往家里走。

他们走得怎么那么慢呢?赶紧走啊。这个时候,我真不想让他们看到我,更不想让他们看到我和肖逸飞在一起。

我躲到一块土堆儿的阴暗面,拉开肖逸飞一大截儿。我看到肖逸飞不时地回头张望,我真怕他喊我名字,便偷偷向他投一块小石子。

他看见了我,不动声色地笑笑,故意走到一个柴堆儿边装作方便的样子,等着我。

路上没了行人,狗叫声也越来越少,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山头。

我看到远处有个人影向我走来,人影越来越近,那是父亲找我来了。我赶紧示意肖逸飞躲起来,肖逸飞消逝的瞬间,撂给我一句话:“等我啊。”

我顾不得整理这句话带给我的不舒服,赶忙跑到父亲跟前撒起娇来。我抱住父亲的胳膊,像见到了大救星一样,带着哭腔说道:“吓死我了,您可来了。”

父亲竟然没有问我去哪儿了,这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,因为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瞒过父亲的借口。

开学的那天,父亲去送我。

大学对我来说,是多么模糊的一个概念啊。路上我一直追问父亲大学是什么样儿,父亲说:“我也从没进过大学啊。”父亲一定看到了我失望的表情,继续说道:“不过,那儿一定是你最喜欢的地方。”

我的心一直忐忑不安,我真不想让同学们看到我走进校园,就像看到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。

迎新志愿者热情地迎接我,帮我拿行李,给我介绍学校的概况。我像林黛玉第一次进贾府一样,小心应付着,生怕说错一句话。忽然,前面的一个长廊里,有一片橙红在跳跃,我的心为之一震。那些喇叭状的,漏斗形的,灯笼儿样的,不就是我最喜爱的凌霄花吗?再仔细看,那些婆婆娑娑与凌霄花拧在一起的,竟然是紫藤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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