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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帝王小说】百叶窗

日期:2022-4-1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主任打来电话的时候是十点五十一分。

晚上,十点五十一分,这个时候把电话打到家里来,除了牛伟,不会有别人。伍珍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光着脚跑过去,抓起电话就说你这个该死的。电话那边停顿了两秒钟,然后传来主任的声音,主任说伍珍,我池杨。当时伍珍心里就咚地跳了一下。池杨说伍珍,我跟朱岐山吵翻了,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,我已经把你的事跟局领导说了。

伍珍放下电话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了,冰冷,潮湿。她想不明白池杨怎么能这样。她跟朱岐山吵翻了,为什么要把自己拖进来。这时候她想起了池杨的话,池杨刚才在电话里说,朱岐山这种烂事儿我不知道就罢了,可是很不幸我知道了,伍珍你让我知道了——我池杨眼睛里可不揉沙子。

伍珍这时候才真正后悔了。其实,那天刚跟池杨说完她就后悔了。池杨这人她清楚,炮筒子一个,见火就着。这种事跟谁说也不能跟池杨说。伍珍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。

说起来,池杨也算对伍珍有知遇之恩。伍珍是在网上看到这家单位的招聘启事的,就怀着试试看的心情投了简历。面试的时候,伍珍抱着一堆发表过的作品和证书之类的东西来到池杨的办公室,一见面两个人都有些意外。伍珍没想到池杨显得那么年轻,五十岁的人了,看起来倒像不满四十的样子。伍珍作了自我介绍,然后把材料递上去。池杨抱着肩,并不看那些材料,只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,像是跟她说,又像是自言自语:没想到。伍珍举着那些材料,心里说,没想到什么?有意思。

来这以后伍珍才慢慢了解了池杨的底细。池杨的父母都是文化界人士,在京城里多少有些名气,论起来,池杨也算是有家世的。她本人是名校出身,人又生得漂亮,在这个中央部委机关是元老级人物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池杨的老公和单位一把手郑松鸣是老朋友——细究起来,池杨老公是郑松鸣当年的老部下,也算是门生,这层关系就不一般了。池杨老公记者出身,写过几本畅销书,不红不紫,可热度也是有的。提起来,池杨的骄傲总是藏也藏不住。作为一把手,郑松鸣有魄力,有眼光,还有那么一点草莽英雄气——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——郑松鸣善饮。白酒,半斤八两都不在话下,红酒就不必说了,啤酒是论扎的。单位很多投资项目,大多是在酒桌上敲定的。池杨是郑松鸣的红人,这一点,机关里上上下下都清楚。池杨本人业务能力不错,上面又有郑松鸣的荫蔽,在单位里骄矜惯了,谁都不放在眼里。按说,这种关系是不宜到处宣扬的,可是池杨不。池杨要时时处处挂在嘴上。背后,池杨对郑松鸣从来都是直呼其名,或者叫做老郑。别人呢,也碍着郑松鸣的面子,都时时事事让她三分。当时伍珍实习结束的时候,池杨是这样说的——池杨说,伍珍,只要我池杨看上的人,放心。

算起来,伍珍和池杨并没有共事多久。伍珍实习期刚满,池杨就去国外休假了。可是在实习期间,伍珍着实干了几件漂亮活儿,让单位上上下下刮目相看。池杨为此不止一次在大大小小的场合说,伍珍是棵好苗子。每逢这时候伍珍就格外不自在。她一个新人,太张扬了,不好。不过,她心里明白,池杨表面是夸她伍珍,其实是在自鸣得意:瞧瞧,怎么样,我池杨看人,一看一个准。

后来伍珍才明白,池杨这话是说给朱岐山听的。朱岐山是部门主管领导,池杨的顶头上司。单位还在朝阳门旧楼的时候,池杨曾进过一个人,就是现在办公室的小边。小边人倒不错,可是工作实在是没把的篮子,提不起来。这种单位,请神容易送神难。池杨为此悔断了肠子。朱岐山也动不动就拿小边说事,说到激愤处,总也忘不了捎带上池杨,说池杨,看你挑的这兵。此后池杨进人就格外加了几分小心。一直到伍珍,池杨总算给自己长了面子,也顺便堵上了朱岐山的嘴。

伍珍是在实习了三个月以后才见到朱岐山的。之前,据说朱岐山在休假。后来伍珍才知道,朱岐山休的是婚假。有一回,伍珍在办公室写材料,朱岐山走进来。伍珍不知道来人是谁,就坐着没动。旁边的人都站起来,嘴里叫着朱局长,伍珍这才有点慌乱地站起身。朱岐山朝她点点头,说,这位,是实习的吧——叫什么?伍珍就说了。她感觉朱岐山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把她从头到脚一一掠过,然后说了一句,好。伍珍搞不清这好是什么意思,也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上这话茬,正踌躇着,朱岐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,朱岐山一边对手机说着话,一边往外走。大家这才都悄悄松了一口气,接下来是纷纷落座的声音。伍珍心想,这个朱局长,看起来笑眯眯的,大家还是很有惧意的。

快下班的时候在走廊里碰上朱岐山,伍珍就主动打了招呼,朱岐山眯起眼睛,看着伍珍,说,小伍啊,一会到我办公室来一下。伍珍当时心中喜忧参半。领导找自己聊天,怎么说也是好事。一个人要想在单位里日子舒服,领导这一关是决定性的。更何况自己还没有正式进来。虽然郑松鸣已经亲口答应她,即使有一个进京指标,也是她伍珍的。郑松鸣说这话的时候是在酒桌上。那一回,说是伍珍导师孙善之请客,其实是伍珍买单。孙善之是著名学者,文化界名流,这回亲自为自己的得意弟子出面,请郑松鸣到学校做客,其中深意自不待言。那次有池杨在场。这种场合池杨是极乐意作陪的。一边是单位领导,一边是文化名流,这样的机缘,说起来怎么也是因池杨的部下而起。郑松鸣是一把手,生杀予夺,大权在握。朱岐山是主管领导,事无巨细,每一件都与他的好恶息息相关。这两个人都至关重要。伍珍倒不担心这两个人不和。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,不和,是常态。和,倒不正常了。伍珍是担心朱岐山有想法。伍珍不苯,对于男人,她还是有几分认识的。

那天从朱岐山办公室出来,伍珍心情复杂。朱岐山找她,不是为了谈工作,或者说,主要不是为了谈工作。他点燃了一支烟,夹在指间,并不抽,只是任它慢慢地一点一点变成灰白的颜色。在淡淡的烟雾中,朱岐山谈了很多工作以外的事情。他不幸的前婚姻,无奈的现婚姻,仕途的险恶,半生的梦想。伍珍看着他已经开始谢顶的脑袋,还有上面明显的白发,镜片后面,有什么东西湿漉漉地一闪,伍珍心里一直紧绷着的一根线忽悠一下就松了下来。朱岐山这时候把目光从很遥远的地方收回来,放在伍珍身上。伍珍忽然感到一阵不安。

后来朱岐山就常常找伍珍到办公室。一般情况下朱岐山是发短信。在办公室吗?朱岐山在短信里问。伍珍知道这话里的意思,可她还是回道,在。有事吗?后来就是,在。有事?再后来,就一个字,在。伍珍明白其中哪怕是一个字的微妙差别。往往,一个字,甚至一个标点,就流露了一种态度。伍珍不敢稍有大意。朱岐山找她并不谈工作,大多只是闲聊。工作只是这种闲聊的点缀。有时候,聊着聊着,朱岐山就停下来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一直看到她的眼睛里去。朱岐山说,很好,你很好。伍珍的脸就慢慢红了,心想,怕什么来什么,到底还是落入了俗套。

像朱岐山这种年龄的男人,是最危险的。事业有成,却基本上到了一个瓶颈,要想突破,难。如此,索性也就放下心来,安享多年打拼的胜利果实了。所谓保暖思淫欲,男人,大凡在事业上的野心淡了,另一个问题也就暴露出来了。这另一个问题就是家庭。当然,这另一个问题其实是一直存在的,只不过,家庭问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,相较于敌我矛盾,它毕竟是次要矛盾。像朱岐山这样的男人,最知道进退,懂得轻重缓急,明白一个稳定的后院对自己仕途的重要性和必要性。然而,当主要矛盾已经解决,或者说,在主要矛盾方面基本已经无所作为的时候,一直被遮蔽的次要矛盾就浮出了水面,成为令人不得不正视的主要矛盾。朱岐山离过婚,新近又再婚,深谙其中甘苦,忽然遇上伍珍这样一个女孩子,心里就有些按捺不住。伍珍是何等聪明的人物,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一般,朱岐山的这种心思,她一眼就看穿了。那一回,朱岐山找她聊天,聊着聊着,朱岐山站起来倒水,当时伍珍心里就跳了一下,正要借故离开的时候,朱岐山向她慢慢伸出了手。伍珍脸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飞快地琢磨着,怎么办?要是别的男人,伍珍会拂袖而去。当然,要是别的男人,伍珍也决不可能一直陪他这样聊下来。问题是,朱岐山是领导,伍珍的顶头上司。这就很难办。伍珍看着朱岐山伸过来的那只手,肥厚,有力,一枚戒指在无名指上闪闪发光。可能是婚戒。伍珍想,一边骂自己,苯,怎么让事情到了这一步。对于男人,伍珍知道自己是有杀伤力的。平日里,看的听的多了,也就不以为意。只是她再也想不到,刚上班就碰上这种事,而且还是自己的领导。更重要的是,自己在实习,关系还没有进来。这是最要命的。走廊里一片喧哗,是做工间操的时候了。墙上的钟表不紧不慢地走着,克登,克登。伍珍踌躇半晌,终于伸出手。朱岐山肥厚的手掌一下子就把她的小手淹没了。

后来,伍珍一直对这个瞬间耿耿于怀。或许,那天她不该把手伸出去。那伸出去的一只手,在朱岐山那里,就变了质,就成了某种回应,或者叫做暗示。当时伍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当时,伍珍只是想,朱岐山是领导,领导向下属伸出手,在那种语境下,她,一个实习生,能怎么做呢?握个手,仅仅是握个手而已。用朱岐山的话说,伍珍,小小年纪,太复杂了吧。朱岐山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一个月以后了。那一回,朱岐山约伍珍喝茶。伍珍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去了。朱岐山年龄、身份、地位都摆在那里,谅他也做不出什么事来。人家不过是请喝茶,拒绝了,反倒显得小气。况且,从内心里,伍珍也不想拂了他的意。那时候正是较劲的关键时刻,三方协议还没有签,进京指标也正在批。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池,那她可真就前功尽弃了。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形势。她想前想后,就是忽略了一个事实,朱岐山是男人。那天朱岐山在喝茶的时候失了态,伍珍才懊恼地发现,这个男人,不好对付。

那天从郑松鸣那里出来,伍珍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
其实,伍珍跟郑松鸣的接触并不多。伍珍之所以后来去找郑松鸣,是因为她实在走投无路了。怎么说呢?自从那次喝茶之后,朱岐山短信电话电子邮件,轮番轰炸,让伍珍实在难以招架。有一回,他约伍珍去郊游,伍珍婉拒了。我感冒了。伍珍在短信里说。令伍珍意外的是,朱岐山竟然邀请部门里所有同事到他家做客,顺便郊游。伍珍当然没有去。朱岐山正在忘情处,在众人面前,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令人尴尬的举止来,伍珍拿不准。回来后同事孙雯就酸溜溜地说,伍珍,朱总专门问起你呢,说伍珍怎么没来呀。伍珍脸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格登一下子。这个朱岐山,迟早要坏事。

伍珍歪在沙发上,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视,心思却全不在那个婆婆妈妈的连续剧上。她想着郑松鸣听她说话时的表情,还有临出来时郑松鸣那句话。郑松鸣说,你的事,我说了算。郑松鸣跟伍珍说不要理朱岐山,对这种男人,厉害点。伍珍含着眼泪点了点头。关于朱岐山的事,她得让一个人知道。倘若日后朱岐山死不认账,甚至倒打一耙,她就真的百口莫辩了。思来想去,这个人只有郑松鸣。郑松鸣是一把手,口碑一直不错,并且,跟朱岐山素来不和。还有,郑松鸣是男人。这其中微妙而复杂的心理,伍珍都在心里细细琢磨过了。

转眼间池杨休完假回来了。整整两天,她都忙着上上下下地打招呼,把从国外带回来的小礼物分发给大家,顺便叙叙离情别绪,把人际关系焐一焐,升升温。有一回,池杨把伍珍叫到跟前,说,朱局好像对你评价不高啊。他是我们的主管领导,找机会多跟他沟通沟通。当时伍珍心里就呼啦一下子,仿佛不知道哪个地方窜出一股小火苗。妈的。什么东西。私下里跟她奴颜婢膝的,一口一个才女美女地叫着,没成想却在背后捅刀子。伍珍心里明镜似的,朱岐山这么做,不外乎两点。一是借池杨之口给伍珍施加压力,没有他朱岐山点头,伍珍休想进来。二是朱岐山心里有鬼,做贼心虚,生怕人家看出他的爱美之心。人家越说好,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。当池杨第三次跟伍珍提起这话的时候,伍珍到底忍不住了。伍珍说主任,这段时间您不在,不大了解情况。有件事,我一直想跟您谈一谈。其实,伍珍话一出口就后悔了。原因是她看到池杨的眼睛里似乎有亮光一闪。接下来池杨问得很紧,也很细,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。说你就把我当成大姐,伍珍,你别怕。当时伍珍脑子里乱轰轰的,心却是热的。面对着大姐,说到委屈处,就哭了。透过泪雾,池杨的一张脸忽明忽暗,阴晴不定。伍珍心中疑惑,回头一看,阳光正软软地泼进来,透过百叶窗,打在池杨的脸上。伍珍回来以后,她能记起的就是这么一句话,池杨说,我跟朱岐山共事多年,他倒是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动过心思。

第二天,池杨把伍珍叫到一边,说伍珍啊,这件事就不要再扩大了。一方面,要保护自己。另一方面,朱局是领导,人前的面子还是要给他的,足够的尊重也不可少。女性嘛,总是弱者的角色。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况且,这种事情,如今也不是个别现象。顿了顿,池杨又说,还有,关于这件事,在朱局面前,我就当作不知道好了。这样好,对大家都好。当时伍珍心情复杂,转念一想,也就看开了。池杨毕竟是朱岐山的部下,还当真指望她怎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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